光荣的愤怒

　　早上天刚亮时，细种的手扶拖拉机坏在了村口。细种下来修车，远远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到路边。两个年轻的女子下来，躲到草垛后面撒尿。细种看得津津有味时，就见那两个女子忽然提起裤子撒腿就跑。片刻车上追下三个男人。两个女子很快被逮住，拖回了车上。
　　细种吓坏了。细种看清那三个男人是熊家老大、老二和老四。细种回去，偷偷地告诉了支书叶光荣。
　　叶光荣是熊家兄弟的傀儡，在熊家兄弟面前很听话。熊家兄弟是村里的皇上，熊老三是村长，熊老二是会计，老大和老四是村办厂的经理。全村人都怕熊家。叶光荣表面上也怕，可心里却一直憋着个坏，准备瞅准一个机会把熊家兄弟一举消灭。
　　听到细种报来的消息，叶光荣知道机会来了。他扭头去了镇上，没想到被镇长和书记给批了一顿。熊老三是全县的致富典型，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儿。叶光荣不敢再往深了说，扭头回来了。
　　叶光荣决定自己行动。机会难得，只要抓住熊家兄弟的证据，不愁弄不倒他。
　　叶光荣让细种找来水根和大旺，一起商量抓熊方案。水根、大旺和熊家都有深仇大恨，水根因为看不惯熊家的做法，满村子说，结果自己的三层楼被熊老三借修村道为名，用推土机给推了；大旺的老婆被熊老四大中午给睡了。俩人都恨不得剥熊家兄弟的皮。可一听叶光荣要抓熊家兄弟，俩人却并不积极。在他们看来，叶光荣不像是能搞倒熊家兄弟的样子。以熊家兄弟的势力，叶光荣根本不是对手。
　　几个人一番分析，越分析越怕。就都想站起来走。叶光荣急了。事情到了这样，早晚会传到熊家耳朵里，那时候自己还有活头？想到这儿，叶光荣顺嘴就说，其实这事儿是县里面交待的。怕露了风声，让我们先抓住把柄，到时候公安出动，一网打尽。
　　三个人瞪大了眼，千仇万恨霎时涌上心头，立刻跃跃欲试。四个人又商量了一番，最后决定晚上兵分四路，主要的一路由叶光荣和细种率领，去掏熊老三的被窝，抓活证据。大旺和水根分别带一路，切断熊家兄弟的联系。还剩一路没人带，叶光荣提议找村里的泼皮狗卵来指挥。狗卵会功夫，应该没问题。问题在于狗卵是一个流氓，让一个流氓来领导革命四个人总觉得不舒服，可也没有办法。
　　商量妥当，四个人分头回去准备了。
　　细种出了门，忽然想起有话没和叶光荣说，又转回来。正好叶光荣上了厕所。这时电话响了，是镇书记打来的，通知让叶光荣和村长熊老三明天去镇上开会。细种听完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　　天黑时，细种跑来找叶光荣，告诉他自己晚上去不了了。熊老大碰上他，非要他去打
麻将。他要不去熊老大会怀疑的。细种说，这样也好，我可以做内线呢。

　　叶光荣想想，只好答应了。
　　细种转身出来，在录像厅的公用电话上打了个匿名电话，告诉熊老三，晚上有人要抓他。
　　夜里十点多，几十个村民都聚到了叶光荣家。大家骂骂咧咧的，历数着熊家的恶迹，个个磨权擦掌。正说着，一个叫麻面的村民喊着叶光荣的名字走进来。麻面一看势头不对，刚想跑，就被几个村民放倒了。
　　麻面说，熊老三叫叶光荣过去一趟。
　　一屋子的人一下把目光都聚在叶光荣脸上。叶光荣也愣住了。叶光荣把水根和大旺叫过来，告诉他们稳住村民，然后硬着头皮去了熊老三家。
　　熊老三只是和叶光荣说了说熊老四入党的事儿。叶光荣出来时，听到楼上两个女人在叫。
　　叶光荣赶回家里，等得惶惶不安的村民已经有些心不在焉。有几个要溜，结果全被狗卵放翻在地上。
　　叶光荣重新鼓舞了一番士气，四路人马相继出发。
　　第一个出问题的是水根那一路。熊老二楼开着窗户，正和几个镇上的公安喝酒猜拳。几个村民一见这阵势，先自气馁。等水根爬到墙上去剪电话线时，熊老二院里几条半人高的狗突然窜出来，要吃人的样子。水根被困在墙上，上上不去，下下不来，生生被熊老二活捉。水根一副硬骨头，什么都不说。可另一个被捉住的村民却没什么骨头，一二三四五立马说了个干干净净，还拿出叶光荣发的烟来往上送，被老二一个嘴巴打了出去。
　　狗卵一路倒是很威风。到了熊老大家，早把叶光荣的话丢在后脑，也不管什么惊动不惊动，违法不违法，直接闯进去，照着熊老大就是一鞭，随后绑起来。狗卵把麻将桌上的钱统统扫进自己的口袋，然后去厨房端出一锅狗肉，招呼众人吃起来。细种的内线一样不算数，钱统统没收。细种知道跟狗卵没理讲，只好悻悻地走了。众人正吃在兴头上，熊老二已经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人赶过来。一通暴打，连狗卵也被放翻在地上。一帮村民被干干净净全绑了起来。
　　大旺一路赶到熊老四家，锁着门。一帮人又赶到厂里，正撞上熊老四在屋里糟蹋秀风。老四慌急之下，从后窗跳出去，躲到水塘里，最后还是被一帮村民找到了。众人心头怒起，一通乱拳，老四跌入水塘。
　　叶光荣一路是最后出发的。熊老三院子里黑灯瞎火，已经睡下的样子。叶光荣鬼鬼祟祟地爬上墙，跳进院子，刚打开门，院子里的灯忽然亮了。熊老三站在远处，不动声色地看着众人。一帮村民一下子都没了气儿。叶光荣也懵了。半天才鼓起勇气，说熊老三你把两个女人交出来。熊老三就笑，耍猴儿似地看着叶光荣，问什么女人？叶光荣就说搜搜怎么样？想不到熊老三竟答应了。叶光荣和一帮村民心里先就没了底儿。众人跟着熊老三进去搜个够，连根毛都没搜到。一帮人回到院子里，叶光荣一时没了主意，脑子一片空白。正不知怎么答复熊老三，忽然就看到了立在墙下面的梯子。叶光荣一下明白了。墙对面是细种的院子。叶光荣正要带人退出去，已经晚了。熊老二带着一帮人堵在了门口。院子里一片鬼哭狼嚎，几个村民眨眼就全被绑了起来。叶光荣知道大势已去。他愤怒地喊着细种，一次次朝那堵墙冲去，却根本过不去。
　　细种此时正心惊胆颤地躲在自己的厨房里。两个女人嘴里塞着布，被塞在墙角。那是熊老三送过来的。
　　叶光荣精疲力尽躺在地上。熊老三蹲下，笑着凑近他，说，你婊子儿猜对了。可惜你抓不到。苦的辣的后面等着你呢。
　　叶光荣笑了，说下次。
　　熊老三说，没下次了。
　　这时老二告诉老三，老四不见了。熊老三一下急了。扭头带着人要去找熊老四。刚走到门口，大门忽然被撞开了。一群荷枪实弹的武警潮水一样涌进来。熊老三睁大眼睛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　　一个武警过来，把叶光荣叫出去。叶光荣走到外面，看见不远处站着书记和镇长。
　　几天后的一个晚上，全村人围在村委会院里看电视。新闻里说，熊家兄弟的一批假轴承卖给了某厂，因被查出是假货，某厂拒付货款。熊家兄弟就去把该厂厂长的老婆和小姨绑架到村里，并开枪击伤一人。后抢救无效死亡等等。
　　电视看完，叶光荣站起来，对下面黑压压的村民说：现在我说一下投票程序。这张票一会儿每人一张，上面有候选人的名字。同意的，就在后面打个勾。不同意的，就在后面打个叉。不划勾也不打叉，就代表弃权，明白了吗？
　　上百个村民一齐回答：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