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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集
几日后的深夜,陆玑突然领着官兵将梅家大院团团围住,把梅家数口悉数拿进县衙大牢,直到牢中梅贞卿才弄清,原来是柳师爷酒后失言方惹此大祸,于是痛苦万状,仰天长叹:天意啊——
秦日朗正在书房听妙红抚琴,听说这事,傻了似的说不出话……刚缓过气来,秦玉麟已一头闯进来跪在父亲面前,咧开大嘴,哭天喊地求父亲:一定要救救梅家……
盘信山也乱了方寸。匆匆跑进雪琴住的小院,顾不得“礼数”焦急万分地喊起来……见王正云披衣从雪雁房里出来,盘管家不免有些尴尬。一愣过后,便着急地对他说起梅家的事……
梅梅贞卿举家入狱,众盐商惶惶不可终日,匆匆聚在一起商谈对策。秦、王两人既是纲总会成员,又先后到梅家提过亲,自然是唱主角。秦日朗提出与王正云一起面见陆玑,代表富井众盐商替梅贞卿求情。同时还让人上下打点,使关进牢中的梅家人能少吃些苦。同时,他提醒众盐商以后做事收敛一些,以免让陆大人再抓到什么把柄……
陆玑为官喜好清廉,到“富甲全川”之地的富井就任后深居简出,一心只想干出一番大事来。听秦日朗说这个陆知县是来者不善,王正云颇为不屑:这个叫陆玑的恨天恨地,还会恨银子不成?真让王正云说着了,富井县还确实来了个不收银子的知县!
秦、王二人上次到县衙拜访陆玑时曾吃过闭门羹,可这一次,陆玑却很快接待了他们。见面后,秦日朗先说:念及梅贞卿一向遵纲守法,能否从轻议处?并提出愿出一万两银子保其出狱,之后再献两万斤盐“以赎其罪”。
陆玑听后一笑,称自己与富井盐商素无冤仇,只是秉公办事。还说梅家此案重大,该怎么处置他做不了主,得请骆大人示下……随后,陆玑还不忘借机对富井盐商们奚落了一番……
陆玑从不将那些自认是半个皇上的大盐商放在眼里,王正云更是打心里瞧不起陆玑。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,忍不住讥讽道:官场小人无非两种:要银子的,想帽子的。银子是白的,帽子呢,大人可知是用什么染的?是人头溅出的血!被王正云讥为“官场小人”,陆玑十分恼怒。官商相见不欢而散……
梅静被关入大牢,秦玉麟心急火燎赶去探望。毕竟是秦家公子,牢头也悄悄行个方便。见了惊恐万分的梅静,秦玉麟五内俱焚,隔着粗大的木栅栏,脸色苍白的梅静感激之余,惟有落泪……还是梅家太太经得住风雨,见二个可怜人哭成泪人,于是在一旁劝道:秦公子真是多情,临江楼上听说我家静儿喜欢牡丹,就画成一捆,追了十几里让静儿挑,那时静儿只顾得高兴,没好好挑……若秦公子不嫌弃梅家是带罪之人,下次来时,再带些进来,让静儿细细地挑,不知怎样?
不日,赵八爷在犍乐谈完买卖又回到富井。他是个明白人,李友堂问起梅家案子,赵八爷说这事不能全怨陆玑。梅家落此下场,不过是骆大人走的一步棋,其真正目的是要对蜀中盐商们下手。
看出这一招的,还有“高人”巫先生。他对秦日朗说,长宁之仗胜出后,川南局势趋缓。富井地位日重,身为总督,骆秉章也该出招了。随后还对秦日朗预言:日后梅家定罪之重,定让人瞠目……说这番话时,两人正站在一处叫“望阳坡”的山上。望阳坡是富井城郊一座小山,据称是建阴穴的首选宝地。梅贞卿最早相中这块地方,还请巫先生来看过。随后,几大盐商都想将这块地据为己有。怕伤了和气,秦日朗请来巫先生。巫先生称:此地太硬,一家独占恐有血光之灾……遂提出由秦、王、梅、李四家共同将其买下,再由巫先生一手划定各自位置。此事以皆大欢喜的方式收场,那时,梅贞卿还曾笑着对巫先生说:他会带着几本医书、几斤盐,头一个上这儿来……
梅贞卿独自一人关在一间牢房,栅栏另一边是终日跪地磕头请罪的柳师爷。
秦玉麟仍是哭哭啼啼一再哀求父亲快救梅家,还说今生今世就求他这一件事了。见儿子这副样子,秦日朗有些失望,遂斥道:你当爹是当今皇上呀?梅家是犯在骆大人手里了,只有听天由命……
梅贞卿似已听天由命,王正云却没死心。仗着有些关系,特意派盘信山到成都活动。没想到盘信山却从成都带回更坏的信息:梅家案子已经上报刑部!
梅家凶多吉少,惠王爷已从成都动身,不日即到富井。
陆玑当即将梅家大院收了官,还让人抓紧将大院改为王府,先供王爷一行居住……没想到,刑部延寄超出寻常,很快便下到富井:梅家举家问斩。
接到廷寄,连陆玑也感到有些意外。他只想对梅贞卿严加惩处,顶多杀一儆百,不料却弄成了全家问斩……
梅家判了举家问斩,富井为之震动。闻此噩耗,女牢里哭号声一片。
……惠王爷一行便是在梅家的哭声中住进梅家大院的。
陆玑深知此案之重,于深夜独自沉思……
惠王爷自知“督办盐务”不过是一顶空帽子,安下身后,便将王府大门整日紧闭。陆玑几番求见,均被总管曾成婉拒。不料一到富井,福晋即卧病不起,且病势日渐沉重,昏多醒少,着实让王爷慌了手脚……
陈师爷被王爷的管家曾成拒绝,回到县衙,告诉陆玑王爷家福晋生病的消息,并说为日后的前程计,劝陆玑再到王府求见。陆玑不语,陈师爷知道他不爱听“为日后前程计”这几个字,于是又说:此福晋“非同一般”,其兄弟姐妹全是亲王、福晋,侧福晋,有的还被皇太后认了干女儿。万一在富井出了啥事,身为知县,不闻不问,恐脱不了干系……
听说陆玑再次求见,王爷哪有这份心思?正想打发他走,曾成劝道,陆玑是当地父母官,王爷来富井也全仗他一手张罗。加上已是第三次求见,于公于私,不见都不大妥当……
见了陆玑,王爷心不在焉地问了几句富井政事,话题便扯到福晋的病上。曾成问陆玑:听说当地有个绰号“梅一脉”的神医能治百病?而且,这院子就曾是他家的?陆玑回答确有其事,遂简单说了梅家的案子。王爷对梅贞卿所犯之罪没有兴趣,只关心那个叫“梅一脉”的人是否真的能药到病除。陆玑是个灵巧人,为讨好王爷,出主意说:奴才有法子让那个梅一脉到府里替福晋看病。对此,王爷没加阻止……
梅家案子再无转机,梅贞卿已静下心来,只等行刑之日一到,即与家人同赴黄泉了……受秦日朗等人之托,牢头对梅贞卿照顾很周到。一天傍晚,他悄悄告诉梅贞卿:陆大人要提他出去,替王爷的福晋瞧病。
梅家早就有言在先:世代再不行医,加之自己已是将死之人,对富井新到的王爷也无半点兴趣,又听牢头说,这是陆玑的意思,于是只冷笑一声:梅某大限已到,自入此冤狱以来,老弟善待于我,梅某上路之时铭记在心就是了……
牢头却越发神秘地说:有人让我转告梅老爷:天不灭梅家。刀丛之下,梅家当留一女丁……
梅贞卿听后大吃一惊,不明其意。
牢头捉住梅贞卿的手臂,声音沙哑地又说了一遍:天不灭梅家。刀丛之下,梅家当留一女丁……今晚即是转机,切不可错过!
梅贞卿:可否告诉我,此人是谁?告诉我……
牢头闭紧嘴只是摇头,捉住梅贞卿的手也慢慢松开……
第十七集
突然听说刀丛之下梅家当留一女丁,梅贞卿目瞪口呆。正细细咀嚼牢头的话,陆玑已派人到牢里提他。见梅贞卿不肯从命,陆玑只得如实相告。联想到牢头的那些话,梅贞卿惊讶不已……
趁着夜幕,梅贞卿被塞进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,到了改成王府的梅家大院。替福晋号过脉,对福晋的病已成竹在胸,心里也有了怎样抓住这个“转机”的主意,遂拒开药方,对曾成提出要面见王爷。
见了王爷,梅贞卿以“将死之人,不懂礼数”为由,没对王爷行参拜之礼。王爷似乎并不计较,只问福晋的病怎样?梅贞卿道:再拖下去,福晋将不久于人世。如果由他下药,只消两剂,福晋即与正常人别无二致。只是……
见他有话要说,王爷支走了其他人。待屋里只剩下王爷时,梅贞卿突然跪下说有一事相求。王爷称帮不了,梅贞卿却一个劲儿地往下说,称他所犯之罪,与家人无干,其罪更不当举家问斩。只求王爷为梅家留下一缕血脉……
听梅贞卿说了那么多,王爷一直没吭声。好一阵才答非所问地:你真能治好福晋的病?听出弦外之音,梅贞卿郑重地说:他这就开一剂药方,福晋照此服用。三日后,若福晋仍昏眠于病榻,所求之事王爷尽可当成一派胡言。若三日后福晋即能坐于榻上,再为福晋号脉开药,无需一月,福晋就可下床行走……见王爷似有不信,梅贞卿道:王爷信与不信,两三日即可知晓。梅某行医从不二度号脉。福晋是头一个,也是最后一个……
见梅贞卿说得如此肯定,王爷犹豫一下,答应了梅贞卿所求,许诺道:如果福晋的病真如你所说,三天后再来王府时,可选梅家一女丁带来……
开罢药方,梅贞卿即被押上马车。陆玑正与王爷作别,被王爷叫住,称有话要说。陆玑是聪明人,回到
客厅,王爷稍加暗示,就弄懂了王爷的意思,说如果真如“梅一脉”所说,愿为王爷效劳……
梅贞卿医术果然不虚。没到三天,昏迷多日的福晋就醒了过来。王爷大喜之余,对应该如何兑现自己答应梅贞卿的事,心里却没底。此时,陆玑再次求见。落座后,不等王爷开口,便掏出一张某女囚“暴病身亡”的验尸单,王爷看后,不露声色地退还给陆玑,只说了一句:陆大人聪明过人,前途不可限量啊!
一切都已安排妥当,牢里的梅静却一无所知。当天夜里,女牢里突然闯进来两个牢卒,硬将梅静拖走。女牢里上演了一场生离死别的惨剧……
梅静被拖到大牢外正拚命挣扎,马车里突然有人低声喊她:静儿,别闹!快上来!听到是父亲梅贞卿的声音,梅静一愣,牢卒借机将她送上马车。见到突然苍老许多的父亲,惊魂未定的梅静倒在父亲怀里哭了起来……
寂静的富井街市,一辆马车急速驶来,几个亲兵跟着马车一路小跑。刚从酒馆出来的赵八爷意外碰见这一幕,下意识躲进暗处……
马车驶近,里面隐隐传出女人哭泣。赵八爷一怔,遂又吃惊地发现一顶官轿跟在后面。认出那官轿是陆玑的,赵八爷想了想,便悄悄跟了上去……
马车里,梅贞卿正着急地告诉仍在哭泣的女儿:梅家刀丛之下,留一个活口。此人就是你……随后,梅贞卿恳求女儿无论如何都得活下来……梅静刚哭着答应下来,马车已到王爷府。曾成早在门外守候。父女俩一番生离死别,梅贞卿便下了马车,与陆玑等人走进王府。梅静留在马车里,连人带车从侧门而入也进了王府……见此事蹊跷,赵八爷一直躲在暗处,想看个究竟……
福晋房里,梅贞卿替福晋二度号脉后,又开一剂药方。听王爷说药方开的过于“草率”,梅贞卿苦涩地一笑:王爷尽可放心。说句冒犯的话,在小人眼里,福晋顶多是小有不适,根本称不上病!
王爷“哦”了一声,遂长叹:良医如良相,可遇不可求啊!说完这话,见梅贞卿仍担心梅静的命运,遂不悦:你太不了解本王了!既敢答应你,本王就不会做出让天下人耻笑的事!你我迟早要在阴曹见面,本王不想在阎王殿上躲你!
为让梅贞卿放心,王爷告诉他:梅静将到福晋房里做贴身丫环。本王倒真想看看,大清天下,谁吃了豹子胆,敢到福晋房里捉人!王爷如此一说,梅贞卿如释重负,跪地便给王爷磕头。见梅贞卿老泪纵横,王爷似有不忍:梅先生安心上路吧,本王绝无戏言……
临别前,王爷突然问起:先生既有如此医术,为何要弃医从盐?听梅贞卿说罢缘由,王爷感叹不已,并问起梅家那两个“仇敌”是谁?得知其中一个是郎大人,王爷鄙夷地说:无赖一个……又听到梅贞卿沮丧地说报仇已成一句空话时,王爷含糊道:未必吧……
王爷与梅贞卿在房里说话,陆玑与曾成在外面都听到了。王爷问梅贞卿恨不恨陆玑?梅贞卿答不恨。王爷问为何?梅贞卿答:陆知县不贪,故而不恨。听此一说,陆玑表情十分复杂……
半夜时,梅贞卿被押出王府,一直守候在王府门外的赵八爷满腹疑惑……
福晋房里,梅静满眼是泪,表情呆滞地见过新主人。福晋见她模样俏丽顿生爱怜,念她是梅家唯一血脉,更对其疼爱有加……
福晋能下床行走,梅家行刑日也随之到来。为了梅贞卿的心愿,秦日郎准备了一撮盐和几本医书随他下葬。梅贞卿是钦命要犯,死后只能胡乱挖个坑埋掉,且不许用棺材,更不准立碑。陆玑网开一面,不仅允许将梅家埋在望阳坡,还默许梅家合用被陆玑称其为“大木箱子”的大棺……
官府张贴告示,刑前将梅家老少游街示众,梅氏财产全部没收充公。兔死狐悲,几大盐商与梅贞卿交情甚笃,行刑的前一天,李家老爷发话:谁也不许上街,违者打断狗腿!王正云让盘管家将大门关上,不许放出去一个人……
唯独秦家,秦玉麟善哭,谁也拦不住他……
午时,街两旁一阵骚动,长长的囚车在官兵押送下出现。囚车一辆接一辆从秦玉麟面前经过:梅贞卿、梅太太、柳师爷……就是不见梅静。怀抱一卷卷牡丹画卷的秦玉麟眼里刚燃起希望,却突然听说梅静几天前已暴病身亡……听了这话,正在秦玉麟身边的赵八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秦玉麟却先是傻了一般,随后狂笑不止,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,怀抱画轴,摇晃而去……
王府。梅静刚进厨房,正听一老妈子绘声绘色对下人们讲述梅氏举家死于刀下的事,没等听完,梅静便脸色煞白昏倒在地……
第十八集
梅静既死,秦玉麟悲愤至极大病一场。等病稍好些,便整日闭门不出,萌生坠入空门之意。秦日朗年事渐高,早指望秦玉麟能顶上来,见他为一个小女子竟乱了方寸要出家为僧,自知回天无术,只有忍痛挥挥手,目光凄凉盯住窗外:去吧,去你想去的地方吧……
秦玉麟看破红尘,削发为僧,离开家门时,将平日为梅静买下的牡丹抱着,一路走一路撕,碎纸片一直撒到寺庙,最后,还剩下一幅与人一般大小,极其艳丽的红牡丹没能撕完,只好挂于寺院住处墙上……于是,有好事人称:秦玉麟乃“牡丹和尚”,自天上而来……从此寺中香火极旺。
年逾五旬的秦日朗受此打击,妙红心痛百般劝慰:玉麟虽让老爷伤透了心,可说到他敢作敢为痴情不改这一点,却与老爷一模一样,不愧是秦家后代……秦日朗听罢,对妙红叹道:人各有命。有朝一日,就是你弃我而去,秦某也会坦然处之……听此一说,妙红咬破手指发誓:妙红愿以此血为证,绝不离开老爷半步。老爷若真的去了,妙红自会紧随其后……说罢含泪为秦日朗埋头抚琴。
画外音:由骆秉章一问到底的梅家“私通长毛案”,以梅贞卿举家问斩告终。这事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震慑富井盐商的效果,却没能完全压制住盐商们的嚣张。“水厘”这种特殊的税收开征之后,官商间的矛盾迅速激化,终于酿出惊天大案……
李家让柳青步入前台,既可跟赵八爷学生意上的事,又能提防他耍手段。柳青天性聪慧,日见长进。川盐济楚如日中天,销路不愁。赵八爷人地两疏,又想博柳青好感,打理两家生意时,也没做任何手脚。有赵八爷撑着,又有柳青和董管家两人照看,李友堂渐渐放开手来,腾出更多时间大过烟瘾……
这天,赵八爷悄悄对柳青讲他在王府门口看到的蹊跷事,称他不相信梅家小姐“暴病身亡”。柳青问他:会不会是陆知县见梅静太漂亮,将她藏了起来?赵八爷却说,陆知县不是那种人。再说,就算他有那心,也没那胆……
刚说到一半,李太太在院里探头探脑,疑神疑鬼地窜叨董管家找借口进来……赵八爷一笑便改了话题,说起他从汉阳订的那架洋机器过几天就该运到富井了,是用来汲盐卤的,比牛快好多倍。听说汲盐卤连牛都不用,柳青和董管家都感到稀奇。见董管家担心万一不成,会竹篮打水一场空,赵八爷便豪放地说:若真有损失,由赵某承担就是。柳青却不赞同:赵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,即然是两家合伙,就是两家的事,即便不成,也由两家分担。赵八爷听后,对柳青更是刮目相看……
县衙大门前贴出布告:梅氏全家问斩,家财悉数没收,除房产充公留做他用,其他如井、灶、笕及抄没物品皆拍卖处理,有愿买者可于某年某月于某处议商……见此布告,逃到外乡又返回富井的张大胖动了心,正在琢磨着,赵八爷恰似路过,走到他身后冷冷地说:梅先生尸骨未寒,竟动不义之念,真是人心叵测呀……张大胖一愣,遂问道:梅先生已死,井场、灶场还有那些笕道荒也是荒着,买下来经营有何不可。赵八爷一笑:当然可以,不过你刚回来,可能还没听说,富井正到处盛传,“梅”姓即倒,谁买梅家的井、灶、笕,谁就会“倒霉”吗?
张大胖一听也对,转身便走……
赵八爷看着张大胖的背影,笑了……
县衙里。陆玑正问陈师爷:告示已张贴多日,居然无人问津,看来富井盐商果然难斗……
陈师爷摇头叹道:怎么是难斗呢?分明是众人可怜梅家,为义所动,所以,只要是富井众盐商,便都绝了念头,拒不参与拍卖。
陆玑冷冷地:既然没人想买,就把告示贴到周边城县或是成都,卖了梅氏家产,我还要给富井修一条路呢。
陈师爷:修路?
陆玑:惠王爷来之前就想修了,只是那时发愁没钱,现在钱有了,正好用来修路。有朝一日等惠王爷回京时,也好让他老人家稳稳坐着离开富井……
陈师爷点头:知道了。
此时有人来报:有位杨州盐商,要拜见县太爷。
陈师爷:赵八爷?
陆玑:杨州来的盐商,妙呀,富井的盐商没来,杨州的盐商却来了,有请杨州的这位爷!
县衙门口,衙役朝赵八爷喊:县太爷有请老爷。
赵八爷将已张贴多日的告示用力一揭,抓在手里,直朝县衙走去。
陆玑见赵八爷手中拎着那张告示,便问:怎么,看赵八爷的意思,不会是有意买下梅家所有财产吧?
赵八爷问:能否借笔一用?
陈师爷看了看陆玑,陆玑指指陈师爷面前一张条案:请用。
赵八爷:小人谢过陆老爷……说着在条案前大笔一挥写下几个字,然后交给陈师爷。
陈师爷看过,又将写了底价的告示交给陆玑。
陆玑看罢,冷冷一笑:富井盐商“义”字当先,不参与拍卖,分明是公开向本县示威……虽然如此,这伙人明里来明里去,倒还令人佩服。可有人暗中用沾了梅家就“倒霉”来吓唬人,四处煽风点火,把一桩好事弄得无人问津,着实让本县生气……
赵八爷一听慌了:小人不敢,看大家都在气头上,小人不过是为了迎合随便说说,富井盐商凡事都爱抱团,不随着他们说话就行不通。
陆玑蔑视地看了一眼,然后低头研究赵八爷开出来的底价。
赵八爷趁机对陈师爷小声说:如果大人觉得开价太低,那我就再加一些……不过,大家日后总是要见面,到那时,彼此也就好说话了,是不是?
陈师爷:可是……赵老爷开出的价比市价低很多呀?
赵八爷:低是低了一些,可我也是为解大人一时之难呀?
陆玑听见:嗯?此话怎讲?
赵八爷连忙低下头去:大人请想,富井富甲全川,“知县”自然是肥缺,据小人所知,在大人之前,使尽浑身解数,为谋此位之人不在少数,有人甚至开出十万两银子的价码,可巡抚大人为什么别人不用,偏偏派大人您来富井呀?
陆玑一笑:依你看为何呀?
赵八爷:一则是看大人您为官清廉,二则是为了让大人筹措银两以充军饷,可梅家即倒,别的不说,井、灶、笕、运、缺一不可的富井,产盐量已明显大不如前,盐产不出来,税就交不上去,如此拖延下去,难道……
陆玑:难道什么?
赵八爷:难道大人就不怕骆大人怪罪吗?
陆玑:放肆!
赵八爷:小人确实有罪。
陆玑又细细看了一遍赵八爷开出的底价:现在看来,你不是不想要,而是想独吞呀……
赵八爷:依小人看,想独吞的不只我一人,但论起有实力,想独吞而又能够独吞的,在富井还真是仅我一人……
王家。王正云:可惜梅老爷,建三家寨时躲躲闪闪,遇事也不和我等商量,如今落得这般下场……
秦日朗:布告已经贴出多日,再这样耗下去,恐怕官府会拿到外县拍买……依我看,一为追思梅先生,二为求今后发展,不如动员富井其他盐商,大家出钱将梅家井、灶、笕全部买下,至于今后如何分成,待买到手之后再按出钱多少细细商议……唯有这样,才不至于让梅老爷的一番心血流入他乡。
王正云点点头:说的在理……现在就去官府。
秦日朗:……上次为给梅老爷求情,刚和他争吵过,那个陆玑不会又找借口不见吧?
县衙。陆玑这回到是见了王正云和秦日朗,没想到开口就说:人都杀了,再来求情又有何用?
王正云正要发火,被秦日朗拦住。
秦日朗:大人,听说官府有意将梅家抄没财产拍买,我等愿合资将其买下……
陆玑一笑:哦,是这样。那就有劳你们体谅本府了!不过……你俩就不必再为本府操心了吧,有人已将梅家财产全部买下了……
陆玑得意地看着大吃一惊的王正云和秦日朗:此人你们也认识,就是从杨州来的大盐商,你们“纲总会”里的赵八爷!怎么,难道不是你们一起商量好,让他出面的吗?
王正云、秦日朗确实是大吃一惊。
衙门口,王正云和秦日朗走出,王正云一边朝轿子走一边说:哼,一颗耗子屎能坏一锅汤……说不买时,他比谁都起劲儿,可大家都不买了,他就独吞,既然同是纲总会干事,你我齐心,非狠狠制这个赵八爷一回不可!
秦日朗站住,细细地琢磨了一下:我看不必了吧?
王正云:不必?
秦日朗:,你想呀,我等不论哪家,一下子也拿出那么多钱来,即然赵八爷能拿就让他拿。从长远看,当初促成他与李家合作,是将他手里的银子套牢,这次再买下梅家,岂不是将他手里的银子全部套死了吗……
王正云:秦老爷想得太好了吧,他今天能将梅家独吞了,明天再攻下李老爷家的柳青,就会将李家吞掉,说不定有朝一日,他还想吞掉你我呢!
秦日朗笑了:那还不至于……我等富井盐商,一损俱损,一荣俱荣,井、灶、笕、运,各个环节,多大一摊子买卖,不是谁想吞就吞得了的,王老爷就不必为这种小人生气了……
王正云挺伤感:他现在买,还可以利用官府急于出手来压价。真没想到,别人掉头他捞好处……
秦日朗点头:想捞就让他捞吧,他买,总比让另外一个不知根底的人买去好多了……
王正云一笑:对他,你就知根知底了?
秦日朗一愣:说的也是,对他,我就更不知根知底了……
李家。赵八爷兴冲冲地来到李家,故意将董管家支开,拿出一幅图来说是要给柳青看……柳青一看,好漂亮的一朵牡丹,活脱脱让人感到富贵,又怕那花儿自己会从纸上掉下来。
柳青不由地叹道:好俊的一幅画,赵老爷从哪掏换的?
赵八爷笑道:这原是“牡丹和尚”送给梅家小姐的,赵某路过县衙正赶上拍卖,就特意买回来了。若姨太太喜欢,赵某愿意奉送。
柳青:“牡丹和尚”……这东西我不要,赵老爷快拿回自家挂起来吧。
赵八爷不解:怎么,有何不妥吗?
柳青不语。您不是说谁买下梅家的财产谁就倒霉吗?
赵八爷:你还真信呀,那是我编出来吓人的,我怕别人买下梅家的井灶经营不好,那岂不是对不起梅先生在天之灵吗?现在好了,我狠了狠心,把梅家的井、灶、笕都买下了……
柳青:什么,你都买下了!
赵八爷点点头。
柳青:这么说,你除了买梅家的灶,将来还想买王家和秦家点什么,是吗?
赵八爷心里一惊,连忙摇头:那两家太大,我怕吃不下去反而被噎着……
柳青:那你想要什么?
赵八爷尴尬一笑,什么都没说。
百里外的荣县。重林继前次一夜不归,众人问他去哪了,什么都不回答之后,渐渐地完全变了一个人,过去宋掌柜交给重林干活,白天干不完晚上干,不干完,饭不吃觉也不睡。可现在,宋掌柜交他多少活他就干多少活,绝不多做一点,做完活之后立即躲进自己在孙家客栈的小屋谁也不见。众人觉得奇怪,四娘更受不了。一是出于好奇,二是四娘在不知不觉中已离不开重林,所以乘重林在布店打工之机,硬是要闯进重林的小屋里看个究竟不可……
只见重林屋里像个竹篾行,用竹子做成的小井架,小凿井机,还有什么绞盘绞车之类,打井用的各种模型应有尽有……
四娘不知这些精工细做的竹器是什么,曾在井上干活的孙大哥便向她一一道来。四娘听罢,与孙家夫妻商量,不许对重林说今天的事,都装成什么也没看见一样,自己要瞧瞧这个“木重林”到底想干什么。
富井水码头,那个叫“蒸气机”的洋玩意已经运到,赵八爷正指挥众人连抬带运,招摇过市,闹得一条街上像是过节。
茶楼上,秦日朗与王正云正说着话,见运来了一个大铁家伙,也不知赵八爷又在搞啥名堂……
一日在公堂上,一俊俏少妇状告汪公子调戏她,还将其夫打伤。
陆玑为替少妇主公持公道,当下将那汪公子传来。
汪公子仗着其舅是陆玑的顶头上司,对陆玑所判不服,还言语傲慢。陆玑一怒之下,下令公人重打他四十大板,将他的一条腿打瘸。大清官场怪事连连,数年后,汪公子竟拖着那条残腿回富井做了知县……
第十九集
一番筹划后,王家“三味堂”盐号在成都开张,众盐商纷纷向王正云道喜。席上说到梅家案子,有人称骆大人有一石三鸟之意:其一是梅贞卿其罪当诛,其二是给惠王爷腾宅子,其三是杀鸡给猴看,为即将开征水厘而造势。梅贞卿已经死于刀下,王爷到富井后,整日闭门不出,连面都没人见过。众人真正关心的,是水厘一旦开征,盐商们的日子将不会好过。说到水厘,王正云忿忿道:鱼死网破。骆大人真要我们这些鱼死,他那张网也得破!
骆秉章选中富井等县先行开征水厘。出于对陆玑的信任,骆秉章又点名要陆玑兼着这差事。陆玑深感责任重大,既担心富井众盐商拒不合作,又怕水厘差役们徇情枉法。一日,与陈师爷论及此事,听陈师爷说差役们摩拳擦掌,个个都将征收水厘当成肥缺,陆玑冷笑:陆某会让他们失望的!
荣井。一日天色将晚,有人到宋家布店找“木先生”重林,四娘问东问西地故意与他周旋,只见重林匆匆赶回,遮遮掩掩地将那人带走,四娘立即叫孙大哥跟上看看……当天晚上,孙大哥也神秘地回来,说了几句,便带着四娘一起朝山间走去。到地方一看,四娘才知道,原来重林一直在偷偷地替人修井……
重林不单人好,还会修井,真可谓才德双全,宋掌柜拿定主意要成全女儿。唯一担心的是重林的身世,孙家夫妇一席话,让宋掌柜疑虑顿消……既然是孙氏夫妇收留了重林,宋掌柜当下向孙家提亲,称不图别的,就看中了重林的人品。还说自己有病,望重林能上门入赘,帮着料理生意,将来他和四娘有了孩子,姓不姓宋都没关系。重林对四娘虽颇有好感,心里却仍有柳青的影子。然而一来回家无期,二来又到了成亲之年,再加上兄嫂一再相劝,勉强答应下来……
征水厘正酝酿中,转眼间,梅静入王爷府已半年多。一天,王府突然来了一位贵客——云南都统察力布。察力布曾为王府家奴,又是王爷部将,此番是进京述职。得知王爷在富井,特意绕道来看他。
能在富井见到旧部,王爷很高兴。两人谈兴正浓,梅静到书房里上茶。一见艳若桃花的梅静,察力布的眼睛便睁大了,直勾勾的看得梅静直发怵……
王爷是个粗人,对察力布脸上的变化毫无觉察。说了一阵话,借着称赞蜀中美女,察力布向王爷讨一个丫环。待人豪爽的王爷随口答应了他,并许诺:等你从京城回来路过此地,府里十几个丫环,你看上谁带走就是……
当天夜里,得知丈夫看上了福晋身边那个花容月貌的梅静,心头满是妒意,察太太脸上却不敢露出来,还问丈夫为何不对王爷明说?察力布道:此次是进京述职,哪敢带这么多女眷?王爷从来一言九鼎。再说,跟王爷这么些年,他老人家的事我还不清楚……王爷的难言之疾,只有察力布等几个亲信知道,王爷年轻时,曾带兵四处征战。到了晚间,常常只身到附近的营帐里转转,夜深才回他的营帐。时间一长,谁都清楚王爷有这个习惯,也没太当回事。一天晚上,王爷喝了酒回帐时,在一个不太深的崖边小解,一失足跌落下去,当即不省人事。跌到崖底……到了深夜,夏宗向王爷禀报军情,见王爷仍未回帐,便慌了神。与几个亲信寻到他时,王爷虽生命无忧,却落下此疾……
王爷年轻时的那次意外,使他再无力于男欢女爱之事。除了早早娶进门的福晋外,他连侧福晋都没娶一个。王侯之家,人丁兴旺是最要紧的事。见王爷久无子女,就边咸丰帝也问起过,王爷均吱唔着搪塞了过去……
察太太出主意道:这事该先对福晋说说,她一点风声都不知,难保心头不悦。见太太说得有理,察力布便依了她。
第二天一早,察太太亲热地叫住梅静,问梅静愿不愿跟她到云南伺候察老爷?还说真让老爷收了房,再生下个一男半女的,我们就以姐妹相称,比随便配个下人强一百倍……突然听到这些不着边际的话,梅静红着脸夺路而逃……
察太太试着对福晋说起这事,福晋虽说很喜欢梅静,可既想为她寻一个好的去处,又怕将她留在府中太久惹出新的麻烦,就没表示太大的异议,只说这事待察力布从京城返回,路过富井时再说。
察力布是云南都统,又官居三品,既路过富井,陆玑本该见见他,仗着是王爷家奴,察力布没到官驿住,而是住进了王府,陆玑正忙着整修破烂不堪的富井官道,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。站在平整的官道上,陈师爷说,这条路从来就没人修过,都快废了,称陆玑又为富井做了一件好事。陆玑听后苦笑:这也算好事?为官一方,总得做些事吧?随后,陈师爷劝陆玑:该想办法拜见拜见察大人,还说凭直觉,陆玑早晚要与这个察力布打交道……
数年后,陆玑被丁宝桢无端罢了官,到京城求梅静相帮。被婉拒后,陆玑遂以“调包”之事要挟梅静,却死在已经做了刑部侍郎的察力布手上……
陆玑还没来得及到王府拜见察力布,察力布已告别王府和福晋,准备进京。临别时,察力布笑着对王爷道:过些日子奴才再来看王爷和福晋。到时候,王爷府里可该少一人哪!说这话时,还特意用眼睛瞟了梅静一眼……
王爷、福晋都喜欢察力布,他看上某个丫环,本是小事一桩。但这丫环是王爷从刀丛下救出的,又当别论。送走察力布,福晋还没来得及对王爷说那个“狗奴才”看中的是梅静,王府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,那人执意要见王爷一面……
王爷满脸狐疑地见了那个陌生人,刚一问起,那人小声道:奴才姓夏,曾在宫里太医院……得知此人便是那个闯了祸的夏太医,王爷警觉起来,担心这事传进宫,又添一条“私结朋党”的罪名。夏太医似也看出王爷心存顾虑,直言道:奴才千里之外寻到此地,只求王爷借个地方说话。话完即告辞……
一进书房,夏太医就跪地磕头,说王爷为了救他一命才落此地步,奴才罪该万死……王爷最重义气,见夏太医如此重情,忙扶他起来。王爷问他专程寻来到底有何事?夏太医却欲言又止。追问之下,夏太医方说自己此行不为别的,就为王爷献一个方子,以此谢王爷救命之恩……
王爷莫明其妙。夏太医犹豫一阵,道:出了宫里那场事后,他与其兄夏宗一起被逐回原籍。回乡后,他无时不想怎样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,却又不知从何入手,跟随王爷多年的夏宗见此,点拨说:王爷年事已高,仍膝下空空,皆因王爷年轻时出过一次意外。若能治愈王爷的这个小疾,便是最好的报答……
说完这番话,夏太医一再请王爷恕罪,称他只想为王爷治病,绝无恶意。王爷听罢惊呆,感叹不已。劝慰夏太医一番,也实言相告:本王至今膝下无半男一女,此乃本府最大不幸。为这难言之疾,年纪稍轻时,曾遍访名医,却毫无结果。而今已年过五旬,就算那疾能除,哪来添一男半女之力?
夏太医道,所献秘方,王爷无需怀疑,就怕王爷不肯按方子上所言去做。王爷一听,遂摔杯起誓。夏太医方撕破衣服,从夹层里掏出一张绢来。称绢上秘方为老泰山亲手所书,担心王爷相疑,特携来请王爷一观。夏太医称,绢上所书看似简单,可配方、炮制之精到,常人难以企及。它融会了道家、密宗、左道及民间房中术之诸种精华……
在细细告诉了王爷怎样“服之、薰之、浸之”和那个特殊的“药引”后,夏太医称,所服丸药、所用异香和浸泡之鸳鸯粉已制好带来,请王爷按嘱使用。随后又让王爷按绢上的口诀,物色那个很“特别”的“药引”……
该说的都说了,天色已近黄昏,将那张绢烧成灰烬,夏太医面呈如释重负之状,遂与王爷拱手告辞,见夏太医执意要走,王爷便要赏他二十两金子。尽管已身无分文,夏太医却垂泪道:奴才千里寻来,别无所图,只求报恩。若收王爷一钱银子,报恩二字就休再提起,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去……
王爷正感叹不已,福晋已扶着墙壁向他走来——刚才夏太医的那些话,她躲在隔壁全听到了。福晋神情庄重地对王爷说:这可是王府头等大事,切不可当成儿戏。王爷正似信非信间,福晋已替他分析了一番夏太医的话,虽没明说“药引”是谁,却提到了梅静。还说今晚上她先问问梅静,若与夏太医所说相符,明天一早,府里又现“祥瑞”,王爷就该顺从天意……
当天晚上,福晋问起梅静的行经日子。听梅静红着脸说完,福晋一怔,遂念道:阿弥陀佛,天意呀!梅静却一头雾水……
第二十集
秦家灯火通明,秦日朗正请王正云、赵八爷等人在家中看川戏。看完戏,请赵八爷留下来。说话间,秦日朗很随便地问起:听李老爷说,赵八爷曾与李家补签了一份只输不赢的契约,问他图啥呀?赵八爷搪塞了过去,称他还想为李家做一件好事:听说很快要开征水厘,租李家盐井的一些客伙凑在一起,逼李家减些租金。赵八爷说,只有他出面,扬言将那些盐井盘过来,方能镇住局面……秦日朗听后,笑道:赵八爷是想既做好人,又成就一笔好买卖?令赵八爷尴尬不已……
第二天清早,福晋正在梳头,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叽叽喳喳。丫环彩云惊喜地跑进来对福晋说:院里的梅花开了!一到院子里,福晋便看到了王爷。尽管早有所料,看到满枝的梅花,王爷仍面带诧异之色。恰在此时,梅静端着一碗茶出现在院子里。福晋见后,双手合十,嘴里不停地念:阿弥陀佛……
梅静仍一无所知,福晋已绕着弯,对她说起“男婚女嫁”之事。梅静以为福晋要将她送给那个察力布,不免有些紧张。说着说着,福晋却话题一转,说到她和王爷都年过半百,王府仍无半男一女,随后又说到夏太医所献“秘方”,最后才说今早上的“祥瑞之象”……
梅静终于明白福晋的意思了。这事太突然,然而,自知无法拒绝,梅静跪下说她的命是王爷和福晋捡回来的,只要王爷的病能好,她都听福晋的……说完这话,泪水早顺着两腮流了下来……
事不宜迟,福晋一边安排人收拾一个僻静的院落,一边对王爷说“夏太医所言分毫不差”,还称“静儿”已经答应了……于是,福晋就领着梅静往那个侧院走。出门时,梅静习惯性地要扶她,被福晋笑着推开了:这哪是你的事?以后呀,你只管专心侍候王爷……
福晋突然间如此客气,梅静很不习惯,还有些不安。忐忑地跟着福晋走到那个僻静的侧院……
一切都按夏太医所说,更衣、焚香、拜菩萨……做完这些,福晋笑笑,话里有话地:该咋做,王爷自会教你的……王爷能否有后,王府是兴是败,半是靠天,半就在你了。静儿,我可不想你和王爷的缘分就这二十来天……
这个小院,曾是梅静住的,今日再来,让梅静内心有说不出的心酸……
浸泡的药水早已备好,王爷在房里等她……
梅贞卿、梅太太,过去的事情如烟似云般地一一在梅静的眼前飘浮……
梅静手一松,身上裹着的黄缎悄无声息地滑落地上……
赵八爷渐成李家常客。见了美艳可人的柳青,不免心猿意马。柳青是李家姨太太,赵八爷虽不敢放肆,却不时说些语意双关的话挑逗柳青。柳青虽佩服赵八爷生意上的才能,但对他的轻浮之举却十分反感,柳青既清楚李家一时离不了这个赵八爷,又担心老爷和太太知道赵八爷的作为后。反而将她“关”进内院,惟有装作没听见,更不敢对人提起。赵八爷似看透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娇娘,越发得寸进尺……
王家生意渐渐步入全盛期,仅盐工就有近万人之众。近万盐工要吃,要喝,油盐柴米一样都不能少。盐井、盐场养着上千头牛,仅饲料就需花一笔不菲的银子。盘管家见状,再提建议:前一阵听说要打仗,好多地都荒了。王家何不多买些田地,交给佃户耕种。让佃户用所产粮食、饲料、肥猪等充当租金。王家既置了田地,又解决了盐工的日常所需,还不受他人所制、岂不几全其美?
王正云迅速采纳这个建议,由王永仕出面,以低价买下千亩田地。买地的同时,王家还在重庆等地也开了盐号……一连做成几件大事,王家实力更加雄厚。
重林成亲在即。虽说花销全由宋掌柜出,孙氏夫妇却担心被他们视若兄弟的重林被人瞧不起,就瞒着重林四处借银子给他成亲用。重林说啥也不要,称宋家要是只看中银子的话,他宁肯不成这个亲。然而,这事与宋掌柜无关,重林也拗不过孙家兄嫂。接过那三十两银子,重林激动地下跪,从此与二人兄嫂相称……
好心肠的四娘意外知道这事后,悄悄将银子还给了孙氏夫妇。此举虽引起孙氏与四娘之间的一场误会,却让重林对四娘的态度完全改变,遂对四娘发誓:今生今世,重林都会与你厮守!遂将珍藏的金挖耳送给四娘,当作他的定情物。得知这只金挖耳是重林母亲的陪嫁物,四娘喜极而泣……
李家遇到了麻烦:听说水厘开征在即,租李家盐井的“客伙”们串通一气,逼李家减租金,因开价太高,双方谈不到一块,矛盾层层激化。李友堂正在病中,柳青和董管家一时想不出良策。正不知所措,赵八爷主动提出替李家解围,办法也很简单:谁嫌那些盐井没赚头,转给我赵某就是。
答应解这个围,赵八爷是料定那些人不敢退井,只想多赚些银子。就算将那些盐井盘下来,他也有利可图。再者,他是李家合伙人,没法袖手旁观。更重要的是,这事成与不成,他都是李家的功臣,还可借此讨柳青欢心……
赵八爷不惜得罪人也要替李家解围,束手无策的柳青感激不尽。不过,自赵八爷上次强行拉住她的手以后,柳青对他更多了一层防范。赵八爷曾一再对她暗示,帮李家这么多忙,就是狗也该扔根骨头。赵八爷不缺银子,他想要的“骨头”是啥,柳青应该再清楚不过了。
柳青盯着赵八爷说道:不错,柳青是再清楚不过了,赵八爷先是独占了梅家的灶、井、笕,这会儿也该伸手管管李家的事了……
柳青绝不会做对不起李家的事,赵八爷却自恃对李家有恩,又欺李家没人,大打如意算盘,做事也越发出格……可眼下,听了柳青轻描淡写的一番话,赵八爷不由地一惊,他万万没想到柳青对自己所思所想如此清楚,只是不愿声张而已,办事如此老道,绝非一般女子。赵八爷暗中算定:如不拿下柳青,迟早会对自己形成威胁,于是,在对柳青大诉衷肠后,突然搂住柳青,被柳青羞愤地挣脱……
怕此事张扬开来给李家添乱不说,自己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,又想着李家还得靠这个赵八爷,不能得罪他,柳青没敢声张。赵八爷再来李家时,柳青称病躲着不肯见他。听说柳青生了病,李家上下一阵惊慌,关爱倍至,令柳青既感动又惶恐。无奈之下,她只有硬着头皮与赵八爷周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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