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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集
王家早有准备,差役们一到,王永仕便殷勤款待他们。借饮酒之际,又对差役们大肆行贿。真像王正云所笃信的那样——钱能通神,差役们果然接受了王家所赠,在王家“守候”两日,知王正云已经走远,方离开富井。因为是朝廷钦办的大案,怕交不了差,一些差役还更名改姓逃往他乡……
没能抓住王正云,丁宝桢不甘心,一批差役没抓到,就再派下一批差役再到王家打探,还传令各地官府合力缉拿。在逃住云南途中,翠翠再度建功:刚到云南某县城,王正云即被人认出。听翠翠说起,王正云起初还不肯信。翠翠一再坚持,王正云将信将疑地往城外走,刚一出城,城门即被关上,“别让王正云跑掉!”的喊声四起……
发现王正云入了云南,官兵们立即四下追捕。王正云仓皇躲藏,渐入绝境。束手无策之际,突然遇到当年火烧水厘局时王家的伙计络腮胡。络腮胡自水厘局案发后,靠王家的资助一直躲在云南,这回听说王家出事,又正好遇见老爷,于是分外亲热,这才使王正云绝处逢生,终于有了暂且安身之处……
一路上,翠翠对王正云百般照顾,日则同行,夜则陪宿,且数次建功。好不容易安顿下来,在与翠翠闲聊时,听她说只认得“王正云”三个字,王正云不由长叹……
王正云出逃,秦日朗隐居,比起富井黄金时期来,众盐商顿感群龙无首。于是吴二爷与赵八爷勾得更紧,并想推举赵八爷出来当富井盐商的领头羊,赵八爷却推说他与李家的合伙期眼看就到,且川盐大势已去,不如回杨州做淮盐买卖,见赵八爷已铁了心,吴二爷垂头丧气。于是赵八爷劝道:川盐昔日景象已经不会再出现,在“井”上别陷太深……
李家衰相已显,赵八爷不想空手而归。除了早已到手的梅家财产,他还看上了李家的巨大家财,对吴二爷挑明此事后,吴二爷说他表弟孙富能帮上忙。李家现在是董管家管帐,孙富管盐。吴二爷还附合着赵八爷说:赵老爷提醒的对,李家连个后人都没有,迟早要完,不捞白不捞……
赵八爷想要得手,第一步需将柳青搞定,再将她弄到同一条船上。然而,这些年对柳青一直没能得手,柳青念及李家,除了守身如玉,心中还一直掂记着有朝一日能劝说尚在荣井的重林回来继承家业……
合伙期临近,赵八爷为实现离开富井时能将更多财产带回杨州的梦想,对柳青的挑逗、勾引陡然升级,除故意当着董管家的面对柳青进行骚扰外,还时时向她勾勒双双远走高飞的“美好图景”,不料柳青依然不为所动。见赵八爷步步紧逼,说话越发露骨,柳青只有正颜相告。
无奈之下,赵八爷再度搬出曾数次威胁过柳青的杀手锏,对柳青摊牌:就凭我手里这张契约,李家的东西就可以随我拿,随我卖,到时可别后悔!见柳青不信,赵八爷亮出那纸契约。担心柳青将其撕掉,便远远站着,只念了两段给她听,还没忘记让柳青清清楚楚看见李友堂在上面画的押……
李家所有契约均保存在柳青处。为这纸奇怪的契约,她和董管家一起去问李友堂,李友堂一时清醒一时糊涂,怎么也想不起来……明知有诈,柳青却束手无策。于是便硬着头皮,对赵八爷好话说尽,见柳青有求于自己,赵八爷越发得意,称真闹上公堂,李家即使保有一份契约,也属藏匿证据,官司必输无疑。那可是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!
李家已经不起折腾,对此,柳青清楚,赵八爷更清楚。见柳青方寸已乱,赵八爷才对柳青明言:若柳青肯依了他,他一把火将这契约烧了也不一定……
赵八爷图穷匕首见,放眼周围又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了自己,柳青越发感到孤独。在赵八爷的一再逼迫之下,为保住李家,柳青想方设法把一切都说给李友堂,希望他能听明白,好下决心断绝与赵八爷的“合伙”关系,可说到关键之处,李友堂除了思念重林,对其他的事,仿佛已万念俱灰……
牟师爷从成都赶回,见王家遭此大难,丁宝祯依然对王正云穷追不舍,便叮嘱王永仕收缩生意,王家没凿成的盐井一律停工,老一些的盐厂、盐井,最好歇业。在外地的数处盐号,能盘就盘出去,盘不出去的,勉强维持就行……
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见几个大户井场、盐厂日渐萎缩,利欲熏心的赵八爷索性一不做,二不休,一心要将王、李“一网打尽”。于是,赵八爷出招,教吴二爷等人借机扩张:官运后,运权已经掌握在官府手里,与官府关系好坏显得至关重要。赵八爷先让吴二爷花大把银子与汪知县等墨吏紧密相勾,然后将已从事“官运”的胡猴子收归帐下,除自家食盐运销无阻外,使富井其他盐商的积压余盐一概运不出去……
王正云负案在逃,王家又饱受官府白眼,加上所产之盐一概运不出去,生意上更是雪上加霜,日子也最为难过。众盐商找到王家,想借王家的“运”道多少卖出些积盐,王家也无能为力……
柳青很快觉察到这又是赵八爷在暗中指使,意在吞下整个富井,对其憎恨之余,先请张大胖出面,以富井盐商会“纲总”名义召集所有盐商,背着赵八爷和吴二爷秘密开会,为让大家能一齐行动,暂时先停止在官、私两道上的所有卖盐活动……
自王、秦出走以来,众盐商深感群龙无首,于是纷纷响应前来参加聚会。起初以为能借开会之机见到王正云或秦日朗,待人都到齐时,除当年“纲总会干事”张大胖一人之外,王正云和秦日朗谁也没在,于是众人失望,纷纷准备退场,此时,只见柳青一身男装出现在众人面前,众人正在惊愕之中,张大胖高喊一声:纲总来此,还不看座……
柳青在说服了众盐商的同时,又请王永仕将昔日王正云在黑道上的朋友请出,让牟师爷用银子,王永仕用黑道恐吓,一齐对胡猴子下手,几天后便把胡猴子拿下,在连续运出富井盐所压全部余盐的同时,又狠狠地扣下赵八爷和吴二爷的许多非法贩出之盐,一时间,富井盐商再次出现团结局面,极大地遏制住赵八爷“卷包烩”的阴谋……
第三十七集
见柳青“执迷不悟”,不肯上他的船,赵八爷再施计谋,故意让孙富在李家散布他与柳青的“风流事”,指望李友堂一怒之下将柳青赶出李家,如此一来,李家少一条忠实的“看家狗”,富井也再无能与赵八爷作对之人……
柳青与赵八爷的事在李家迅速传开。听说此事,对两人一直放心不下的董管家越发不安。一边是李家合伙人,另一边是李家姨太太,董管家谁也管不了。见老爷快成废人,李太太又不大理事,董管家左右为难……一个偶然的机会,董管家发现了孙富与赵八爷勾在一起,偷偷运走上万斤盐,再一细查,才知赵八爷竟已开始在赵、李两家合伙的生意上大做手脚……
董管家因一时弄不清柳青所扮演的角色,担心日后会“说不清楚”,遂萌生退意。找个借口辞别李友堂夫妇,临走时,出于对主人的忠诚,董管家提出应尽早将孙富换掉,还对他们暗示了柳青与赵八爷的事……
获知柳青竟与赵八爷做出这等“猪狗事”,李友堂气得浑身乱颤,扬言要将这个贱货赶出李家。李太太则急得直哭,嘴里不停地念叨重林的名字。李友堂已被鸦片弄得只剩下一具空壳,为李家的现状计,董管家遂又劝道:偌大一个李家,总得有人出头料理。不如先忍忍,有朝一日,若重林能回到富井,那时再行处理之事不迟……
董管家去意已定,李友堂也无可奈何。董管家一走,李太太叫来柳青,声泪俱下地诉说她一直拿柳青当女儿看,柳青竟做下这种事,良心何在?柳青一听,自知这又是赵八爷的阴谋,但苦于“有嘴说不清”,便哭诉她与赵八爷如此对立乃事出有因,自己被逼无奈,一直不敢说出赵八爷对自己的所作所为,也全都是为了李家……见李太太气得险些昏厥,柳青发誓不惜一死,也要保住李家财产……
见柳青除了“不守妇道”,并没做吃里扒外的事,李太太稍感放心。怕李友堂一怒之下将柳青赶出家门,李太太一再劝慰,称只要柳青不做有损李家财产的事,就别与她一般见识。还说董管家已走,再将柳青赶出门,李家就全垮啦……
李友堂只有忿忿地咽下这口气。长叹:我一生做了两件蠢事。头一件是迷上大烟,另一件就是纳柳青为妾。遂大骂重林:爹是混蛋,你比爹还混哪!
李家鸡飞狗跳,京城里,借元宵节到宫里赏灯之机,梅静与栀子再次相遇。他乡遇故人,两人倍觉亲切。赏灯之际,栀子坦言自己曾为王家丫环。梅静也不再相瞒,告诉栀子她便是惠王爷从屠刀下救出的梅家唯一血脉。两人正执手游园,大内公公找来,称慈禧想要见见她们。两人被带到慈禧跟前,见了两人,太后欢喜异常,一手抓住一个,左瞧右看,笑称她们为“蜀中双娇”。梅静已有封号,太后赏了她一个物件。随后又笑眯眯传下懿旨:封栀子为一品诰命……
“蜀中双娇”得太后封赏,喜极而泣。富井李家,则一副萧杀之气。赵八爷原形毕露,柳青与其相见时似仇人一般。赵八爷毕竟在生意场上闯荡多年,柳青哪是他的对手?他表面上按兵不动,在柳青浑然不知中,却已准备另出歹招,设下一串套子……
赵八爷还没来得及下手,别家数年、白发苍苍的秦日朗回到富井。
见其回来,秦子光提出仍由伯父主事,秦日朗却再无此心,对侄子大加勉励……谈到盐事日渐艰辛时,秦子光对秦日朗说起王、秦二位老爷不在时,柳青曾以盐商会“纲总”名义召集众人开会之事,秦日朗听罢叹到,幸亏当初成立盐商会时选柳青为“纲总”,她在关键时刻这一举动,保住川盐运路,实际上是救了包括秦家在内的所有富井盐商……
秦日朗知王正云已逃得不知去向,一日外出散步,目睹已显衰相的王家大院,百感交加。正在这时,又遇到几个官兵前来打探王正云的下落,见王永仕强作笑脸送官兵出来,秦日朗叹息不已。见了秦日朗,王永仕愁苦地说:王正云出逃后,王家全靠他苦苦支撑。为救父亲,打理完生意,还隔三差五地到成都,会同牟师爷与各方周旋,寻找机会缓解此案……
王家的事让秦日朗黯然神伤,去看李友堂时,李友堂已几近废人,整日卧在床上。说起柳青与赵八爷做下的“丑事”,李友堂捶胸顿足,只信其有,不信其无……秦日朗只得劝李友堂,柳青多半是上了赵八爷的当,如果她真与赵八爷是一路的,那李家早就完了。再说,这事能传进李友堂耳朵里,也肯定是赵八爷设下的圈套,要李友堂千万别上当……
秦日朗虽在李家坐的时间并不长,却见柳青为保李家,去井场,看盐仓,忙得脚不沾地,一问才知道,董管家已告老还乡……见柳青顾东顾不了西,秦日朗想起昔日曾听说过那纸契约之事,估计赵八爷趁李家无人,还会暗中设套,于是叫住柳青说:赵八爷干出诸多龌龊事,秦日朗既看不起,又不会坐视不管。但李家财产危在旦夕,为求胜算,当尽快请回董管家……
于是,柳青连夜赶到几十里外,求董管家回去帮李家躲过这一劫。见董管家无意再回李家,柳青一急,跪在董管家面前不起,泣道:董管家是看着柳青长大的,又是柳青保媒之人。柳青纵有千般不是,董管家只当是晚辈年幼无知。事已至此,柳青别无他念,只求保全李家财产,将来留给重林。待此事过去,柳青自会有个了断……
话已说到这份上,董管家再难推辞。见柳青对李家并无二心,更为她真情所动,董管家遂与柳青一起回到李家……
第三十八集
董管家突然回来,让赵八爷始料不及,无疑是凭空又再添一个劲敌。秦日朗厌恶赵八爷所为,不仅让秦子光、刘管家帮着到李家出主意,虽已久不理事,仍亲自出面,警告吴二爷,逼其退出。同时直接面见赵八爷,说富井盐商仍有柳青,不会听他摆布,使赵八爷的如意算盘再次落空……
京城。王爷已去世。王爷去世后,曾成执意要为王爷守灵,梅静则深居浅出。一日,正与栀子在王府游逛,外面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:陆玑。
陆玑是走投无路才来王府的。在泸州知府任上,陆玑虽认真办差,却因到任后不久正赶上
“官运商销”失败,朝廷向丁宝祯问责。于是,他当了替罪羊,被丁宝桢罢了官。他曾想东山再起,不料越发潦倒。万般无奈之下,到京城求王爷相帮。得知王爷已死,陆玑万念俱灰,正想灰头灰脑地离开,却听人说王府里仍住着已成福晋的梅静,便冒失地找了来……
对陆玑,梅静的态度相当复杂:梅家因为他才举家同赴黄泉,也是因为有他,梅静才得以从刀丛之下侥幸活命……梅静心肠极软,见陆玑已落得如此地步,就当是老天对他已有报应,不想再落井下石,但听陆玑又说想要通过她“昭雪冤情,官复原职”
时,梅静称帮不了这个忙,只给了他一些银两,还露出让他快些离京之意。
没想到,陆玑一心只想做官,称梅静出入之处皆为皇宫、王府,所见之人不是福晋就是格格,她们依仗之人,哪个不在朝廷做大官?若福晋真心相助,岂不是小事一桩?见梅静不肯相帮,陆玑遂将当年自己通过牢头告诉梅贞卿“刀下当留一女丁,机会就在今晚……”之事告诉梅静,并威胁梅静:如不帮他,就将当年“调包”之事张扬出去……
梅静正一筹莫展,已为刑部尚书的察力布到王府请安。对他说完陆玑的事,梅静含泪道:王爷去世后,连帮我的人都没一个……“小主子”如此一说,察力布惊恐地跪伏于地,磕头谢罪:奴才该死,奴才让福晋受惊了……
当天晚上,陆玑住的那个小客栈突然被官兵围住。见了亲兵,陆玑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,一脸绝望之情……
陆玑被带进刑部大牢。夜半时,只见察力布端酒来为陆玑“压惊”。陆玑知道酒里已有
“名堂”,没伸手去接。为让他死个明白,察力布冷冷地说:陆大人为官多年,这官怎么越当越糊涂?既为官,有些事可大书特书,有些事却只能让它烂在肚子里……随后,察力布称有片言相赠,权当给他送行:陆大人是清官,可清官也有犯糊涂的时候。陆大人不喜钱财,却将官帽看得过重,太想功成名就。为达此目的,往往不择手段。梅家举家问斩就是例子……
自知再无选择,陆玑反倒镇定下来,他瞟了察力布一眼说道:陆某是咎由自取。喝下这酒,刑部大牢便多出一个暴死之人。这花招别人玩过,陆某也玩过。陆某自幼读书,至死方知何为“玩火自焚”……说完,端起酒杯,仰天而叹:骆大人,你不该让陆某到富井任知县哪!遂将毒酒一饮而尽……
陆玑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刑部大牢。王家正为营救王正云仍在挖空心思。恰逢四川乡试,见有机可寻,一番谋划后,牟师爷等人悄悄鼓动受王家资助的那些生员罢考,要求官府不再追究“官运商销”官司。
凡遇大考,按惯例,总督都必须“监临”。担心事态扩大,朝廷怪罪,考生一罢考,丁宝桢便前去考场劝生员复考,称生员所请之事,待考试结束,定会妥善处置。还留下誓言:丁某如言而无信,永绝香火……
丁宝桢亲自出面,化解了罢考风波。牟师爷正为丁大人“棋高一着”沮丧不己,丁宝桢却已在成都自食前言:考试刚一结束,他不仅没有“妥善处置”王正云,还派官兵拿办罢考首要。于是,此举惹起民愤,还遭人暗地里唾骂……
偏在这时,“报应”之说已在丁宝桢身上兑现:这场考试,丁宝祯的爱子也参加其中。爱子很争气,少年即擢高第,还奉旨为某省乡试副主考。不料,刚一赴任即暴病身亡。听说此事,众人皆称这是丁宝桢自食其言的报应……
第三十九集
刚闻爱子高中加官,随后又忽闻噩耗,丁宝桢狂喜之后,继而极悲,忧心如焚,常常夜不成眠。牟师爷从中窥出机会,再度谋划,借此搭救王正云……
为救王正云,王家不惜血本。丁宝祯有小妾三个,最为宠爱的是金氏。金姬与成都张府台之妻赵氏过从甚密,王永仕通过赵氏,给三个小妾送去各种贵重珠宝,并“重点”打通金姬。丁宝桢待家人甚严,对此重礼,谁也不敢轻收:牟师爷对金姬言明,只让她们做一件事:对丁宝祯吹吹枕边风,称“官运”一案,丁大人办事太过严厉。乡试时,既起过誓,就该兑观。王家早己家散人亡,丁大人已成赢家,就算将王正云拿住,能落个啥?保全一家性命是积德的好事……
丁宝桢果然入套。金姬稍加劝慰,丁宝桢便再没提王正云的事,这场曾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公案,就此寝搁……
牟师爷得此消息,连忙安排人去云南寻找王正云……
见官府无意再提“官运”一案,逃亡四年的王正云终于回到富井。此时,王家已今非昔比。“官运”以后,王家生意一落千丈。为救父亲,王永仕不能专心打理生意,上下打点又要花钱无数,家底已快掏空。加之三子王永常又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,还惹上几桩官司,令王家雪上加霜。王正云更觉悲伤的是,刚一到家,便得知牟师爷因过于劳累,也在成都暴病身亡,……
王正云仍想重振家业。怎奈“川盐济楚”已成历史,在官运及淮盐恢复的双重挤压下,川盐辉煌不再。王家想再度崛起,也如水中月、镜中花……
成都官驿,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。身着便装的察力布小心翼翼地搀扶梅静下车。察力布是奉旨入川暗查一桩大案,为了却心愿,梅静悄悄跟了来……
身为福晋,梅静是不能擅自出京的。到了成都,她虽处处小心,没想仍被到官驿办事的贾大人认了出来。贾大人听过梅静没死的传闻,一直怀疑她被陆玑包养起来。见陆玑失踪多日,既为讨好丁大人,更为证明“无官不贪”,陆玑也不是什么“清官”,于是,贾大人领人将官驿围住。
察力布哪会将他放在眼里?见贾大人“不识抬举”,且又听说他是“小主人”的世仇,一怒之下,贾大人即死于他的刀下。张府台匆匆赶到,正想将察力布拿下,察力布已亮出皇上所赐金牌,示明身份……
察力布虽为梅家报了仇,梅静却怨其“杀人成性”,回富井为其父母扫墓时,不肯让察力布跟着。在主人面前,察力布从不敢说半个不字,只有依从……
苦熬一段,王家衰相更显。王永仕又将几口盐井卖出后,刚回到家里,便遇到向王永常讨赌债的人。正大为光火,官府来人告之,王永常已经死于非命,让王家收尸去……王家屋漏遇连阴雨,几天后,扇子坝盐场突然火烧连营。王家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资本险被烧光不说,还烧死、烧伤好些盐工。死伤盐工家人见王家一时没法赔付,遂与东家打了一场官司。王家输了官司,已到年关。听王永仕说王家连过年都困难,王正云羞愤交加,吐出一口血来,病倒在床……
眼看要到除夕,王永仕正焦头烂额,王家意外地收到陌生人送来的五百两银票和一只淡绿色玉镯。对风雨飘摇的王家来说,这无异于雪中送炭。王永仕弄不清这张银票和玉镯为谁所送,到父亲房里将这件蹊跷事对王正云讲了。一看到那只淡绿色玉镯,王正云便什么都明白了,悲伤地问儿子:还记得那个叫栀子的丫环吗?
王永仕明白是咋回事了。犹豫一阵,吞吞吐吐地说起得栀子相助,秦、王两家才能除掉盘永顺的事。听说栀子做了吴棠的小妾,正是她从中帮助,才将盘永顺除掉。病床上的王正云愣了一阵,随即颓丧地说了一句:我还当是钱……
借此机会,王正云告诉儿子“一世心得”:没盘管家、牟师爷那样的男人帮衬,你休想成就大事;今生遇不到栀子那种女子,你也愧为男人!日后碰到栀子那样的,绝不要放过,更别瞻前顾后,该娶就娶,做了再说!遂吩咐王永仕;吃年饭时,记着给栀子留个座。她是王家的人……
与极盛时比,王家这顿年夜饭既简单又冷清。王正云硬撑着上了桌,大太太死后,雪琴已被扶为太太,王正云指着她旁边那个空着的位子称,那是给栀子留的,这顿饭就是她请的。借这话题,王正云颇有些动情地将这些年王家所有人评述了一番,悲愤地说:我就不明白,真正靠得住的,怎么全都不姓王!随后,王正云称扇子坝还在,王家没完,一定要再爬起来!
饭后,王正云将那只玉镯递给雪琴:栀子心好。想与王家有个了断……我从没问起过那件事,当时,你不该那样对她……见老爷什么都知道,愧疚之情涌上心头,雪琴泪如雨下。说完栀子,王正云又提到雪雁,说该早些给她个“名份”移到王家祖坟来葬……说话间,王永仕匆匆进来,说栀子来了!王正云不由一振,随即便镇定下来……
栀子是随钦差大臣吴棠到云南办差路过富井,专门到王家“了愿”的。见了已病入膏肓的王家老爷,已是“一品诰命夫人”的栀子不禁悲从中来,跪下去便磕头,泣道:栀子见过老爷……王正云毕竟是王正云,虽已潦倒,可“一品诰命”见了他就磕头,仍显得不惊不诧。“你起来吧”,说这话时,王正云虽已很吃力,但声音里仍露出一丝往日的威严……
身为钦差夫人,栀子不便在王家耽搁太久。说了一会话,王正云便让栀子走,还要她尽心侍候吴大人,并说:别跟老爷学,好歹不识……临别前,栀子又要给老爷磕头,王正云先想阻止,遂道:也罢,这个头你先存在这,老爷我也收下。我死后,你再不必磕头。这话,栀子都听明白了?王正云说话的口气,仍像是对一个丫环。在王老爷面前,栀子也永远像个丫环。她含泪点头慢慢跪下,口中哽咽:老爷的话,栀子全记下了……
匆匆到王家“了愿”后,栀子就拜别了王正云。王家门外,一直候着十来个带着枪械的亲兵,是专门护卫“钦差夫人”回王家的……
第四十集
合伙期已到,赵八爷即日便要启程回杨州了,为保李家财产,赵八爷与柳青展开了殊死一搏。双方即然已经撕下脸面,赵八爷就要一条路走到黑,不达目的绝不罢休;柳青则处处设防,誓保李家分文不失。见有秦日朗和董管家相帮,赵八爷悄悄买通汪知县,到官府恶人先告状,想以官司的方式牟取李家财产……
赵八爷这一手出人意料。公堂上,汪知县当众出示那纸契约,契约里写得明明白白:担心石达开入川,李家欲将自家数处盐井、盐厂变卖。经双方商定,由赵八爷出银三十二万两买下。还约定,待李、赵两家合伙期满,或由赵家将井、厂收回,另行处置,或由李家偿还赵家三十二万两本银,另付息银三十万两……
柳青目瞪口呆,董管家气极,连呼有诈。可赵八爷早花重金买通了汪知县,且“人证物证”俱全。
赵八爷在汪知县审理此案前,曾向汪知县煸呼自己虽有柳青有染,且“柳青之妙,只能意会,不可言传”,但情归情,银子归银子……使得汪知县对柳青也有了非份之想。
为让李家服判,更是另有所图,于是汪知县在堂上宣布,给李家几天“宽限期”,称到时若拿不出证据,官府就将照此判决执行……
回到家里,柳青正与一气之下,病倒在床的董管家商议该咋办,忽然衙门里来人,称汪知县要找李家姨太太,想私下里再问问官司的事。
董管家听说汪知县要召柳青去官府,便知道不会有好事,竭力阻拦。柳青虽心知肚明,想着这是李家官司翻盘的唯一机会,含泪应承。董管家听出话里的不祥之音,哽咽着对柳青说:你若只身一人去了公堂,即使没事,难道不怕前脚还没走出公堂,赵八爷就会在你身后又生出些难听的谣言吗……
柳青道:时至今日,柳青也不必再有什么隐瞒,我虽是李家姨太太,但自幼与重林一起念书识字,早就已心相许,无奈父亲死后,因太太只要“门当户对”,不问柳青所想,竟把柳青嫁给吸大烟的老爷为妾,那时,柳青曾将内心所想全部告诉老爷,老爷也因此从未动过柳青一手指头,没想到,李、赵两家合伙,柳青躲过了老爷,却又偏偏与赵八爷那种人纠缠,一个女人,生在这种世道,除了贞操还有什么,我已遭赵八爷屡屡陷害,且老爷太太只为护住家财,早不拿我柳青的贞操当回事了,柳青活着还有什么意思,此事过去,我自会有个了断。
董管家不知柳青所说“了断”为何?只战战兢兢地问:姨太太,你不会出什么事吧?重林还未找到,李家还指望着你呢……
柳青凄然一笑,遂将重林在荣井娶妻生子,并打下盐井之事告诉了董管家,还说:倘若柳青不在了,董管家尽可以去找重林,就说姨太太嘱咐,李家的今后就拜托了……
为保住李家的财产,柳青一身男妆,英气无限地只身去会汪知县。
汪知县一见不由大吃一惊,极为尴尬地将她领入后厅,神情叵测地对说:本官听说富井有四大宝物,梅静、雪雁、妙红,还有就是你……早听人说过,富井盐商会的女“纲总”只可仰视,不可近前,今日亲眼见到,真是名不虚传呀……
柳青问他:汪知县叫柳青来此,不会就是为了见见“纲总“吧?
汪知县一听遂胆战心惊地说:……哎,我怎么敢随便见什么“纲总”呀,我不过是听赵八爷一再对本官讲起,李家姨太太妙不可言,可否让本官见识见识?
听了这话,柳青盯着他冷冷道:大人想见“纲总”也行,想见李家姨太太也行,想要什么,柳青给你就是。不过,李家一旦输了官司,柳青定会当着大人的面死在这公堂之上!
柳青哪里知道,听说汪知县要召柳青到县衙里去问事,董管家已经连忙带病去找了秦日朗,秦日朗知道此事,连忙赶到县衙,路上又恰巧遇到为父母扫墓归来的“福晋”梅静,梅静命察力布将此事摆平,另趁柳青未到,与秦日朗一起使了大把银子在这个汪知县的身上……见柳青如此,汪知县只得叹道:比起女人来,本官更爱银子一些,刚才一番话多有失礼,姨太太,不,“纲总”还是请回吧……
于是,汪知县吃了原告吃被告,次日公堂上,突然当众撕毁赵八爷藏于手中多年的“同盟契书”,不但让李家赢了这场官司,还以“伪造文书”罪,将赵八爷所占财产没收,归在李家名下。汪知县如此断案,使稳操胜券的赵八爷措手不及,失声叫嚷“贪官”,被衙役乱棍打出。公堂外,赵八爷又疯狗一样拦住柳青,讥讽道:姨太太一向冰清玉洁,怎么会与这个禽兽做起了皮肉交易?柳青悲愤地回答:你说对了,姓汪的是禽兽,可你连禽兽都不如!
公堂上当众受辱,又已人财两空,更为当地盐商所不容,赵八爷惟有黯然离川。离川前,他要再办一事,以了心中怨恨,于是不等柳青到家,已将柳青与汪知县“皮肉”之事告诉了李友堂……
赢了官司刚到家里,柳青就看着赵八爷匆匆离去,李友堂和家丁们正冷冷地盯着自己,柳青心里早以冷透,一句话都没说,径直回到房中,想对自己的事有个“了断”……于是,翻出精心藏着的那柄纸扇,看着重林替她抄写的《钗头凤》,不禁泪如雨下……收好纸扇,柳青坐回梳妆台前,梳头、整妆,准备含泪吞金自尽……
不料此时,秦日朗听说李家要对柳青动“家法”,装进“猪笼”到富井码头沉江,便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李家,口口声声求李友堂说:柳青身为李家掌门人,又是富井盐商会“纲总”,确实不应受罚,但李友堂不这么想,柳青毕竟已经去过县衙公堂,公堂之内哪来的证人,又有谁能替柳青说明白呢?李家虽仰仗柳青,才撑到今日,但家法是祖宗留下来的,不管谁来说情都没用了……
秦日朗一听李友堂竟然如此对待柳青,也一时无话可说了……
这时丫环哭着来报:姨太太在她屋里吞金自杀了……
董管家趁李家大乱,出了大门,直奔荣井去了……
柳青突然谢世,意外之余,李太太悲痛欲绝。大哭柳青可怜,自得知柳青“红杏出墙”,李友堂就不再听李太太之言,还一再扬言,柳青死后不准将她葬在李家坟地,于是,当即让下人在院里搭起祭棚,准备给没爹没娘的柳青按大丧守灵七七四十九天……
荣县。重林已到中年,对家乡及双亲的思念之情愈浓。听董管家说了柳青之事,又听说家中只剩下垂危的老父和老母时,重林眼中已溢满了泪水,再忍不住,当众失声痛哭,让在座的人莫明其妙……
四娘便担心地问他出了啥事?重林再不想对妻子隐瞒,遂对四娘如实道出自己的身世……这个与自己一起同甘共苦十几年,什么苦都能吃的“卖布郎”,竟然是远近闻名的最大地主李友堂的大公子,四娘听后,惊得目瞪口呆……
事实如此,孙氏夫妇催他与四娘快些随董管家一齐上路……
柳青自尽后,因李友堂明言不许将柳青葬在李家祖坟,李太太只有终日守在柳青灵前后愧,已哭得成了半瞎,边哭边骂李老爷上了赵八爷的当,再就是骂自己当初糊涂,怎么想出让柳青为妾,再后就是骂重林不孝,也不知躲在什么地方……
重林风尘仆仆回到已觉陌生的李家大门,便哭着率领妻儿在大门外跪拜不起。董管家不语,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,李家下人没人认得这些人是谁。上前询问时,重林已哭不能言,只双手捧着那只金挖耳,高高举过头顶,请下人带给太太。
听说门外有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两个儿子长跪不起,像是来投李家,李太太浑浊的眼睛顿时放出光来。接过下人捧上来的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金挖耳,李太太手一摸,牙一咬,身子便抽筋似的一震,半晌说不出话。丫环们正惊慌失措,李太太突然撕心裂肺般哭喊起来:老天爷呀!您终于开眼啦!我儿回来啦!我儿重林回来啦——李太太嘴里喊着,已顾不得眼睛已瞎,跌跌撞撞往外走,嘴里仍在哭喊:重林!我的儿,你在哪呀!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畜牲……
听到母亲凄凉的哭喊,重林已哭喊着,从门口一路跪爬进了李家大门。李家下人这才明白出了什么事,目睹这憾人一幕,全部以手掩面,泣不成声……
李友堂卧床多日,早呈奄奄一息之状。昏睡之中,闻外面隐隐传来哭喊声,似心有灵犀,突然睁开眼睛,两行浊泪早顺着眼角流了出来……
重林哭着从外面爬进老爷房里,大喊一声:爹——便在地上将头磕得咚!咚!直响:爹!不孝儿子李重林给你磕头啦!磕完三个响头,重林才爬到床边,须臾,只见李友堂突然挺直身子,声音沙哑地喊道:老祖宗,友堂有脸来见你们啦……四娘也领着两个儿子在重林身后跪下:爹……爷爷……老爷房里一时哭喊声响成一片……
此时,秦日朗与王正云携张大胖等众盐商来到李家,称众人已经商定,既然李友堂不让柳青入李家祖坟了,要以富有井盐商会名义为“纲总”柳青下葬……
听到此话,众人一时沉默,全都看着李友堂……人一死,便得安葬,既然老爷已经有言在先,李太太便试着再次问起将柳青应该葬在哪?没想,李友堂突然发了火: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姨太太,你说该葬哪?
入夜,重林嗟叹不己,先在柳青灵前拜过,然后独自步入柳青淡雅的卧房,却早已人去房空,伤感之际,看到那柄熟悉的纸扇。小心展开,扇面上,他和柳青各书半阙的陆游《钗头凤》词仍墨新如初。“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,莫,莫……”念着《钗头凤》,与柳青两小无猜恍若昨天,重林不禁潸然泪下……
赵八爷独站船头,沮丧地仰天长叹:秦老爷曾一再告诫于我:阴沟里翻船的事情,这里常有。赵某没听进去啊!
萧瑟之风吹过,袅袅青烟中,境遇各异的王、秦、梅、李四大盐商和他们的后人正一齐给
“纲总”柳青送葬。举目望去,富井山峦起伏,盐场的排排天车俨然成阵连,一直接到天边,加之每架天车上都挂满了祭奠柳青的白幡,恍若一场大雪,将这里曾经有过的繁荣和不该有的愚昧一起埋进纯白和无暇之中……
画面逝去,缓缓拉出片尾字幕——
“川盐济楚”历时二十六年,二十六年间,四川仅向长江中下游广大地区运送的食盐就达八十亿斤以上,上缴朝廷各种课税约合白银六亿七千万两。鼎盛时期,川盐占全国食盐销量的四分之一。没这些食盐和税银,摇摇欲坠的清朝政府不可想象……得此良机,四川盐业超常发展,短短二三十年,大部分盐场即完成了由作坊向近代工矿的转化。在远离海岸的内陆地区,一个以私人资本为主体的近代工矿群悄然形成,并具相当规模,令世人惊讶……
(全剧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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